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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遠星號停在一個小山丘的山腳下,山丘周圍是一片平坦的開闊地。崔維茲幾乎想也沒想就覺得,最好別在數公裏內沒有任何掩蔽的地方著陸,因此這裏是理所當然的最佳選擇。

    他說:“外面溫度是攝氏二十四度,多雲,西風,風速大約每小時十一公裏。電腦對大氣循環模式知道得不夠,所以無法預測氣候。下過,濕度差下多是百分之四十,不太可能下雨。整體而言,我們似乎選了一個舒適的緯度,或者說選對了季節,去過康普隆之後,來到這裏真是令人分外愉快。”

    “我猜想,”裴洛拉特說:“如果這顆行星繼續反改造下去,天氣會變得更極端。”

    “我肯定這一點。”寶绮思說。

    “隨便你怎樣肯定都行,”崔維茲說:“我們還得等上奸幾千年,才能知道正確答案。此時此刻,它仍是個宜人的行星,在我們有生之年,以及其後許久許久,它都會一直保持這樣。”

    他一面說話,一面在腰際扣上一條寬皮帶。寶绮思尖聲道:“那是什麽,崔維茲?”

    “我還沒忘記當初在艦隊受的訓練,”崔維茲說:“我不會赤手空拳闖進一個未知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你當真要攜帶武器?”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在我的右側,”他用力一拍右邊的皮套,裏面是個很有分量的大口徑武器。“挂的是我的手铳;而左側,”那是柄較小的武器,口徑很小而且沒有開口。“是我的神經鞭。”

    “兩種謀殺方式。”寶绮思以厭惡的口氣說。

    “只有一種,只有手铳能殺人。神經鞭卻不會,它只會刺激痛覺神經,不過我聽說,它會讓人痛不欲生。我很幸運,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。”

    “你爲什麽要帶這些東西?”

    “我告訴過你,這裏是敵人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崔維茲,這裏是無人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是嗎?它可能沒有科技發達的人類社會,但是若有‘後科技時代’的原始人呢?他們或許頂多只有棍棒和石塊,可是那些東西也能殺人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看來被激怒了,伹她勉力壓低聲音,以表現得足夠理智。“我偵測不到人類的神經活動,崔維茲。這就剔除了各種原始人的可能性,不論是後科技時代還是什麽時代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沒必要使用我的武器,”崔維茲說:“下過話說回來,帶著它們又有什麽害處呢?它們只會讓我的著量增加少許,既然地表著力大約只有端點星的百分之九十一,我還承受得了這點著量。聽我說,太空艇本身也許毫無武裝,伹它裝載了不少手提式武器,我建議你們兩位也——”

    “下要,”寶绮思立刻答道:“任何准備殺戮——或是帶給他人痛苦的動作,我都拒絕。”

    “這不是准備殺戮,而是避免自己遭到殺害,希望你懂得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用自己的方法保護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詹諾夫?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猶豫了一下。“在康普隆的時候,我們並未攜帶任何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,詹諾夫。康普隆是個已知數,是個和基地結盟的世界。何況我們才剛著陸便遭到逮捕,即使我們帶了武器,也會馬上被繳械。你到底要不要拿一柄手銑?·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搖了搖頭。“我從未在艦隊待過,老弟。我不知道怎樣使用這些家夥,而且,遇到了緊急情況,我絕對來不及想到要用。我只會向後跑,然後——然後就被殺掉。”

    “你下會被殺害的,裴,”寶绮思中氣十足地說:“蓋啞將你置于我/我們的保護之下,那個裝腔作勢的艦隊英雄也一樣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很好,我不反對受到保護,但我沒有裝腔作勢,我只是要百分之兩百的謹慎。如果我永遠不必碰這些家夥,我會感到萬分高興,我向你保證。不過,我必須把它們帶在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珍愛地拍了拍那兩件武器,又說:“現在讓我們走向這個世界吧,它的地表可能有數千年未曾感受人類的著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一種感覺,”裴洛拉特說:“現在一定相當晚了,可是太陽還高高挂在天上,看起來好像不過是近午時分。”

    “我猜想,”崔維茲浏覽著四周靜谧的景觀說:“你的感覺源自這個太陽的橙色色調,它帶來了一種日落的感覺。當真正的日落來臨時,假如我們仍在此地,而雲層結構又正常的話,我們應該會發現夕陽比平常所見的更紅。我不知道你會感到美麗還是陰郁——這種差異在康普隆也許更極端,下過我們在那裏的時候,自始至終都待在室內。”

    他緩緩轉過身來,檢視著四周的環境。除了光線令人幾乎下意識地感到奇怪,這個世界還有一種特殊的氣味——或許是這個地區獨有的味道。似乎帶有一點黴味,不過還不至于令人惡心。

    敖近的樹木不高不矮,看來全是些老樹,樹皮長了下少樹瘤。樹幹都不很直,不過他無從判斷這究竟是因爲強風,或是由于土質不佳。是否就是這些樹木,爲這個世界平添了某種威脅感,抑或是其他什麽東西——更無形的東西?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你打算要做什麽,崔維茲?我們大老遠來到此地,可不是來欣賞風景的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其實,那也許就是我現在所該做的。我想建議詹諾夫探查一下這個地方,那個方向有些廢墟,如果發現任何紀錄,也只有他才能判斷有沒有價值。我猜他看得懂古銀河文的手稿或膠卷,而我很清楚自己沒辦法。而且我認爲,寶绮思,你會想跟他一起去,以便就近保護他。至于我自己,我緩篝在這裏,在廢墟外圍爲你們站崗。”

    “爲什麽要站崗?防備拿著棍棒和石塊的原始人?”

    “也許吧。”他挂在嘴角的微笑突然斂去,又說:“真奇怪,寶绮思,我覺得這個地方有點不對勁,我也說下上來爲什麽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說:“來吧,寶绮思,我這輩子一直蹲在家裏搜集古代傳說,從沒真正摸過古老的文件。想想看,如果我們能發現……”

    崔維茲目送著他們兩人,裴洛拉特急切地朝廢墟走去,他的聲音漸行漸遠,寶绮思則輕快地走在他旁邊。

    崔維茲心不在焉地聽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身來,繼續研究周遭的環境。究竟是什麽引起他的憂慮呢?

    他從未真正涉足毫無人迹的世界,倒是從太空中觀察過許多個。它們通常都是小型世界,小得無法留住水分與空氣。不過它們還是有些用處,例如在艦隊演習時用來標示一個會師點(在他一生中,以及他出生前整整一世紀內,一直沒有戰爭發生,下過軍事演習從未中斷),或是作爲模擬緊急修護的訓練場地。他當初服役的那些船艦,曾多次進入這種世界的軌道,有時也會降落其上,可是他從來沒機會走到外面。

    是否因爲他現在真正立足于一個無人世界?如果在服役的那段日子裏,他踏上了某個沒有空氣的小型世界,當時也會有同樣的感覺嗎?然後呢?

    他搖了搖頭,那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困擾,他非常肯定。他會穿上太空衣走出去,如同他做過無數次的太空漫步一樣。他非常熟悉那種情況,而僅僅與一大塊“岩石”接觸,並不會改變這種熟悉的感覺。絕對不會!

    當然——這次他沒有穿太空衣。

    他正站在一個可住人的世界上,感覺就像在端點星一樣舒服;比康普隆舒服得多。他感到微風拂過面頰,溫暖的陽光照在背上,植物摩擦的沙沙聲傳入耳中。每樣東西都那麽熟悉,除了沒有人類——至少,人類如今已不再存在。

    是不是因爲這樣?是不是因爲這樣,才使這個世界顯得陰森森的?是否因爲它不僅是個無人的世界,更是個遭到廢棄的世界?

    他以前從未到過任何廢棄的世界,也沒聽說過有什麽廢棄的世界,甚至根本沒想到有哪個世界會遭到廢棄。直到目前爲止,他所知道的每一個世界,人類一旦殖民其上,子子孫孫就會永遠住下去。

    他擡頭望向天空,唯一遺棄這個世界的只有人類。有只鳥兒剛好飛過他的視線,看起來似乎比橙色雲朵間的青灰色天空更自然些。(崔維茲十分肯定,只要在這個行星上多住幾天,他就會習慣這些奇異的色調,到那個時候,天空與雲朵也會顯得很正常。)

    他聽到樹上有鳥兒在歌唱,還有昆蟲在輕聲呢喃。寶绮思早先提到過蝴蝶,現在他果然看見了——數量多得驚人,而且有好幾種不同花色。

    樹旁的草叢中也不時傳來陣陣沙沙聲,但他無法確定是什麽東西引起的。

    令他感到心神不甯的,並非附近這些放眼可見的生命。正如寶绮思所說,人類對一個世界進行改造時,一開始就不會引進危險的動物。他幼年所讀的童話,以及少年時期看的奇幻故事,一律發生在一個傳說中的世界,那一定是從含糊的地球神話脫胎而來。在超波戲劇的全訊屏幕中,則充滿各式各樣的怪獸——獅子、獨角獸、巨龍、鯨類、雷龍、狗熊等等,總共有幾十種,大多數的名字他都記不起來。其中有些當然是神話的産物,或許都是也說不定。此外,還有些會咬人、螫人的小動物,甚趾蟋植物都是碰不得的,不過這僅限于虛構的故事中。他也曾聽說原始蜜蜂會螫人,但真實世界的蜜蜂絕不會傷害人類。

    他慢慢向右方走去,走過山丘的邊緣。那裏的草叢分布得很零散,一叢一叢錯落著,但每一叢都又高又密。他走在樹林間,樹木也是一叢叢聚在一塊。

    他打了個呵欠。當然,沒有發生任何刺激的狀況,他下知道該不該回太空艇打個盹。不,絕不能有那種念頭,他現在顯然得好好站崗。

    也許他該演習一下步哨勤務。齊步走,一、二、一、二,來個迅速的轉身,手中拿一支閱兵用的電棒,操演著複雜的花式動作。(戰士已有三世紀未曾使用這種武器,伹在訓練的時候,它卻是絕對必要的項目,沒有人說得出這是什麽道理。)

    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不禁令他笑了笑,隨後他又想到,自己是不是該到廢墟中,加入裴洛拉特與寶绮思的行列。爲什麽呢?他幫得上什麽忙?

    彬許他能看到裴洛拉特剛好忽略的什麽東西?思,等裴洛拉特回來後,還有的是時間那樣做。如果有什麽很容易發現的東西,一定要留給裴洛拉特才對。

    他們兩人可能遇到麻煩嗎?真傻!能有什麽樣的麻煩?

    萬一出了什麽問題,他們一定會呼救。

    他開始仔細傾聽,結果什麽都沒聽到。

    然後,步哨勤務的念頭又在他心中浮現,揮也揮下去。他發現自己開始齊步走,雙腳此起彼落,踏出有力的節奏。一支想像中的電棒從肩頭甩出去,打了幾個轉後被他接住,筆直地舉在正前方;接著又開始打轉,回到另一側的肩頭。在一個俐落的向後轉之後,他再度面對著太空艇(不過現在距離很遠了)。

    站定向前望的時候,他突然僵住了——在現實中,而非步啃的假想狀況。

    這裏不只他一個人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除了植物、昆蟲,以及一只小鳥,他沒看到任何其他生物。他也未曾見到或聽到有任何東西接近——現在卻有一頭動物站在他與太空艇之間。

    這個意外的狀況令他嚇呆了,一時之間,他喪失了解釋視覺訊號的能力。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後,他才明白自己望著的是什麽。

    那只不過是一只狗。

    崔維茲不是個喜歡狗的人,他從沒養過狗,他碰到狗的時候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親切感,這次也不例外。他不耐煩地想,無論在哪個世界上,都一定會有這種動物伴著人類。它們的品種數也數不盡,崔維茲一直有個煩厭的印象,就是每個世界至少有一種特有的品種。然而,所有的品種都有個共同點:不論它們是養來消遣、表演,或是做其他有用的工作,都被教得對人類充滿敬愛與信任。

    崔維茲向來無法消受這種敬愛與信任。他曾跟某位養有一只狗的女子同居一段時間,看在女主人的份上,崔維茲對那只狗百般容忍,而它卻對他産生了根深蒂固的愛慕之情,總是跟著他到處跑,休息的時候依偎在他身旁(二十多公斤的體著全靠過來),出其不意就會讓他身上沾滿唾液與狗毛。每當他們兩人想要親熱時,它就會蹲在門外,同時發出一聲聲的呻吟。

    從那段經驗中,崔維茲確信一件事:自己是狗兒們摯愛的對象。至于原因爲何,只有犬科的心靈與它們分辨氣味的能力才能解釋。

    因此一旦從最初的驚訝中恢複過來,他開始放心地打量這只狗。它的體型很大,身形瘦削,四肢瘦長。它瞪著他,但看不出有什麽愛慕之情;它的嘴巴張著,也許那可以解釋爲歡迎的笑容,不過綻現的牙齒可又大又鋒利。崔維茲相信,如果這只狗不在自己的視線內,他想必會覺得自在些。

    突然間他又想到,這只狗從未見過人類,它的祖先也一定有無數代不知人類爲何物。現在忽然出現一個人,它也許跟崔維茲看到它的反應一樣,感到相當驚訝而不安。崔維茲至少很快就認出它是只狗,那只狗卻沒有這個優勢,它仍不知如何是好,也可能已經提高警覺。

    讓一只體型那麽龐大、牙齒如此鋒利的動物一直處于警戒狀態,顯然不是件安全的事。崔維茲心裏很明白,雙方需要趕緊建立友誼。

    他以非常緩慢的動作,向那只狗慢慢接近(當然不能有突兀的動作)。然後他伸出一只手,准備讓它來嗅一嗅,同時發出輕柔的、具有安撫作用的聲音,還不時夾雜著“乖乖狗兒”這類的話,令他自己都感到很難爲情。

    那只狗雙眼緊盯著崔維茲,向後退了一兩步,彷佛並不信任對方。然後它掀起上唇,龇牙咧嘴,口中還發出一聲從邡的吠叫。雖然崔維茲從未見過哪只狗做出這樣的表情,可是除了威嚇,這種動作顯然不能做別的解釋。

    因此崔維茲停止前進,僵立原處。此時,他從眼角瞥見一側有東西在動,于是慢慢轉過頭去,竟發現又有兩只狗從那個方向走來,看起來跟原先那只一樣要命。

    要命?這個形容詞他現在才想到,卻是貼切得可怕,這點絕錯不了。

    他的心髒突然怦怦亂跳。回太空艇的路被堵住了,他不能漫無目的地亂跑,因爲那些長腿狗在幾公尺內就會追上他。伹他若是站在原地用手铳對付它們,那麽剛殺死一只,另外兩只便會撲向他。而在較遠的地方,他又看到有更多的狗朝這裏走來。難道它們之間有什麽辦法聯絡?它們總是成群出獵嗎?

    他慢慢向左側移動,那個方向沒有任何一只狗——目前還沒有:慢慢地,慢慢地移動。

    那三只狗跟著他一起移動。他心裏有數,自己沒有受到立即攻擊,是因爲這些狗從未見過或聞過像他這樣的東西。對于他這個獵物,它們尚未建立起可供遵循的行爲模式。

    假如他拔腿飛奔,這可是那些狗很熟悉的動作。碰到類似崔維茲這般大小的獵物因恐懼而逃跑,它們知道該如何行動;它們會跟著跑,而且跑得更快。

    崔維茲繼續側著身,朝一株樹木移動,他實在太想爬到樹上,這樣至少能暫時擺脫它們。它們卻跟著他一起移動腳步,輕聲咆哮著,而且越走越近,三只狗的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盯著他。此時又多了兩只狗加入它們的行列,而在更遠的地方,崔維茲還能看到有更多的狗走過來。當他與那棵樹接近到某個秤谌時,他就必須開始沖刺。他不能等待太久,也不能起跑太早,這兩種行動都緩箢他喪命。

    就是現在!

    他可能打破了自己瞬間加速的紀錄,即使如此仍是千鈞一發。他感到一只後腳跟被猛然咬住,一時之間動彈不得,直到堅固的陶質鞋面滑脫尖銳的狗牙,他才將腿抽了回來。

    他不擅長爬樹,而且十歲之後就沒再爬過,他也還記得,小時候他爬樹的技巧相當拙劣。不過這回情況還算好,樹幹不太垂直,樹皮上又有許多節瘤可供攀抓。更何況現在情非得已,在不得已的情況下,一個人總能做出許多驚人的事。

    崔維茲終于坐在一個樹枝分岔處,離地大概有十公尺。他一只手刮破了,正滲出血來,不過匆忙間他完全沒有察覺。在樹下四周圍,有五只狗蹲坐在那裏,每只都擡頭盯著樹上,吐出舌頭,看來全都在耐心等待。

    現在該怎麽辦?

    崔維茲無法有條不紊地思考目前的處境,他腦子裏閃現出許多破碎不連貫的想法。如果事後他能厘清思路,大致應該是這個樣子——

    寶绮思先前曾極力主張,將一顆行星改造之後,人類建立的是個非平衡的自然界,唯有藉著不斷的努力才有可能維系不墜。比如說,銀河殖民者身邊從來不帶大型獵食動物,小型的則無可避免,例如昆蟲、寄生物,甚至小型的鷹、地鼠等等。

    在傳說中以及含意模糊的文學作品裏出現的猛獸——老虎、灰熊、殺人鯨、鳄魚,誰會將它們從一個世界帶到另一個世界,即使那樣做真有意義?而那樣做又會有什麽意義呢?

    這意味著人類是唯一的大型獵食動物,可以隨心所欲攝取鎊種動物與植物。若是沒有人類的介入,那些動植物將會由于繁衍過剩,導致生存受到威脅。

    假如人類由于某種原因而消失,其他獵食動物必將取而代之。會是哪種獵食動物呢?人類能夠容忍的最大獵食動物是貓和狗,它們早已被人類馴服,生活在人類的庇蔭下。

    如果不再有人類飼養它們呢?那時它們必須自己尋找食物——爲了它們自己的生存,事實上也等于讓那些獵物得以存活。因爲後者的數量必須維持一個定值,否則過度繁殖所帶來的災害,將百倍于遭到獵捕所造成的損失。

    因此狗類會繼續增殖,各類品種都有,其中大型狗只會攻擊大型的、無人照料的食草動物;小型的則緩笤捕鳥類與齧齒類。貓在夜間捕食,狗在白晝行動:前者單打獨鬥ib.,後者則成群結隊。

    彬許藉由演化,最後會産生更多不同的品種,來填補生態棲位多余的空缺。會不會有些狗類最後發展出海中活動的本領,可以靠魚類維生?而有些貓類則發展出滑翔能力,得以攫獲空中與地上行動笨拙的鳥類?

    正當崔維茲絞盡腦汁,想要有條理地考慮一下該如何行動時,這些意識的片段卻一股腦湧現出來。

    野狗的數目不斷增加,他數了一下,現在圍繞著這棵樹的總共有二十三只,此外還有些在漸漸迫近。這群野狗的數量究竟有多少——那又有什麽關系?現在已經夠多了。

    他從皮套中掏出手铳,可是手中握著堅實铳柄的感覺,並未爲他帶來希望中的安全感。他上次填充能量丸是什麽時候?他總共能發射幾次?當然不到二十三次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與寶绮思該怎麽辦呢?如果他們出現,那些野狗會不會轉而攻擊他們?即使他們不現身,就一定能安然無事嗎?假使狗群嗅到廢墟中還有兩個人,有什麽能阻止它們跑到那裏去攻擊他們?肯定沒有什麽門或欄杆可以暫時阻擋。

    寶绮思能不能抵禦它們的進攻,甚至將它們驅走?她能否將超空間那頭的力量集中,提升到需要的強度?她又能維持那些力量多久?

    那麽,他應不應該呼救?如果他高聲喊叫,他們會不緩螈刻跑過來?而在寶绮思瞪視之下,那些野狗會下會四下逃竄?(真需要瞪視嗎?或者只是一種精神活動,不具備那種能力的旁觀者根本無法偵知?)或者,他們若是出現,會不會在他面前被撕成碎片,而他只能相當安全地高坐樹上,眼睜睜看著這幕慘劇,卻一點辦法都沒有?

    下,他一定得使用手铳。如果他能殺死一只,把其他的野狗暫時嚇退,他就可以爬下樹來,呼叫裴洛拉特與寶绮思。假如野狗顯出折回的意圖,他會再殺一只,然後他們三人便能沖進太空艇中。

    他將微波束的強度調到四分之三,那足以令一只野狗斃命,同時帶來巨大的響聲。巨響可將其他野狗嚇跑,這樣他就能節省一些能量。

    他仔細瞄准狗群中央的某一只,它似乎(至少,在崔維茲自己的想像中)比別的狗散發出更濃的敵意。也許只是因爲它顯得特別安靜,奸像對它的獵物有更殘酷的企圖。現在,那只狗正好盯著他手中的武器,仿佛表示崔維茲的手段再凶,它也不會放在眼裏。

    崔維茲突然想到,自己從未對任何人動用手铳,也從來沒有目睹別人使用過。在受訓的時候,他曾射擊過人形靶。那個人形的外皮由皮革與塑料制成,內部裝滿水,被射中之後,裏面的水幾乎立刻沸騰、猛然爆開,將整個外皮炸得稀爛。

    可是在沒有任何戰事的年代,誰會射擊一個活生生的人呢?又有什麽人敢在手铳之下反抗,令自己成爲铳下亡魂?只有在這裏,這個由于人類消失而變得病態的世界……

    崔維茲突然發覺有團雲遮住了陽光——人腦就是有這種奇特的能力,總是會注意到一些全然無關緊要的事物——他猛然按下扳機。

    從銑口延伸到那只狗的一條直線上,憑空出現一道奇異的閃光,如果不是雲團剛好遮住陽光,那道模糊的光芒可能根本就看不見。

    那只狗一定突然感到全身發熱,身子稍微動了一下,奸像准備要跳起來。而在下一刹那,它的身體就爆炸了,部分血液與細胞組織隨即汽化。

    不過爆炸聲卻小得令人失望,這是因爲狗皮下像人形靶的外皮那般堅韌。然而那只野狗的肌肉、毛皮、鮮血與骨骼仍四散紛飛,令崔維茲感到胃部一陣翻騰。

    其他的野狗馬上後退,有些被高溫的碎肉打到,滋味想必不好受。但它們只遲疑了片刻,突然間又擠上前去,爭相吞食那些血肉,使崔維茲覺得更加惡心。他沒有把它們嚇跑,卻爲它們提供了食物,它們無論如何是不會離開了。事實上,鮮血與熟肉的味道將引來更多野狗,或許,還會有其他小型獵食動物聞風而至。

    此時,一聲叫喊突然響起:“崔維茲,怎麽……”

    崔維茲向遠處望去,寶绮思與裴洛拉特正從廢墟中走出來。寶绮思陡然停下腳步,伸出雙臂將裴洛拉特擋在後面,眼睛緊盯著那些野狗。情勢非常清楚,她根本不需要再問什麽。

    崔維茲高聲喊道:“我試圖把它們趕走,不想驚動你和詹諾夫。你能制住它們嗎?”

    “很困難。”寶绮思答道。雖然狗群的嗥叫聲像是被一大張吸音毯罩住似的靜止了,不過她並未用力喊叫,因此崔維茲仍聽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寶绮思又說:“它們的數量太多了,我又下熟悉它們的神經活動模式,我們蓋娅上沒有這種凶殘的東西。”

    “端點星也沒有,任何一個文明世界都沒有。”崔維茲吼道:“我盡可能殺多少算多少,你試著對付其他的,數量少了你比較好辦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崔維茲,射殺它們又會引來其他野狗——留在我的後面,裴,你根本無法保護我——崔維茲,你另外那件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神經鞭?”

    “對,它可以激發痛覺。低功率,低功率!”

    “你擔心它們會受傷嗎?”崔維茲氣沖沖地叫道:“現在是顧慮生命神聖的時候嗎?”

    “我顧慮的是裴的生命,還有我的生命。低功率,而且對准一只發射,我無法再壓制它們多久。”

    那些野狗早已離開樹下,將寶绮思與裴洛拉特團團圍住,他們兩人則緊靠著一堵斷牆。最接近他們的幾只野狗,遲疑地試圖再向前進,同時發出幾下哼聲,仿佛想弄懂自己是被什麽阻擋了,因爲它們感覺不到任何障礙。另外還有幾只想要爬上那堵危牆,改從後面進攻,不過顯然是白費力氣。

    崔維茲甩顫抖的手將神經鞭調到低功率。神經鞭所用的能量比手铳少得多,一個電源匣能産生好幾百下無形的鞭擊。可是現在想一想,他也不記得上次充電是什麽時候的事。

    發射神經鞭不需要怎麽瞄准,因爲下必太顧慮能量的消耗,他可以一下子掃過大群野狗。那是使用神經鞭的傳統方式,專門用來對付現出危險徵兆的群衆。

    不過,他還是照寶绮思的建議去做,瞄准某只野狗擊出一鞭。那只狗立刻倒在地上,四肢不停抽搐,同時發出響後而尖銳的悲鳴。

    其他的野狗紛紛向後退去,離那只受傷的狗越來越遠,每只狗的耳朵都向後扯平。然後,那些野狗也發出悲鳴,一個個轉身離去,最初是慢慢走,然後速度開始加快,最後變成全速飛奔。那只被神經鞭擊中的野狗,此時痛苦萬分地爬起來,一面發出哀嚎,一面一跛一跛地走開,腳步落後其他野狗甚多。

    狽吠聲終于在遠方消失,寶绮思這才說:“我們最好趕快進太空船,它們還會再回來,其他的狗群也會來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不記得自己曾如此迅速地操作過閘門機制,以後也可能永遠破下了這個紀錄。

    夜晚降臨時,崔維茲仍覺得尚未完全恢複正常。他手上刮傷的地方貼了一片合成皮膚,消除了肉體上的疼痛,可是他精神上的創傷,卻不是那麽容易能撫平的。

    這不僅是暴露于危險中而已,如果只是這樣,他的反應會跟任何一個普通勇者一樣。問題是危險來自一個全然未曾預料的方向,帶來一種荒謬可笑的感覺。如果有人發現他被一群野狗逼上樹,那將是個什麽樣的局面?就算他被一群發怒的金絲雀嚇得逃之夭夭,也不會比剛才的情況更糟。

    有好幾小時的時間,他一直在傾聽外面的動靜——那些野狗是否發動了新的攻勢,是否有狂吠聲,是否有狗爪搔抓艇體的聲音。

    相較之下,裴洛拉特似乎冷靜得多。“我心中從來沒有懷疑,老弟,懷疑寶绮思能應付這一切。可是我必須承認,你那一擊相當精采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聳了聳肩,他沒有心情討論這件事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手中拿著他的“圖書館”——那是一片光碟,他畢生研究神話傳說的成果都存在裏面。他拿著它鑽進寢艙,他的小型閱讀機就放在那裏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的心情似乎相當好,崔維茲注意到了這點,不過並末追根究底。等他的心思不再被野狗完全占據時,還有的是時間弄個明白。

    等到寶绮思與他獨處的時候,她以近乎試探的口氣說:“我想你是受驚了。”

    “的確如此,”崔維茲以沮喪的口吻答道:“有誰會想到看見一條狗——一條狗,我就該趕緊逃命。”

    “此地有兩萬年不見人迹,它已經不算一只普通的狗,現在這些野獸必定是力量最強的大型獵食動物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點了點頭。“當我坐在樹枝上,變成一個力量最弱的獵物時,我就想到了這點。你所提到的非平衡生態,實在是萬分正確的說法。”

    “就人類的觀點而言,當然是非平衡。但是想想看,那些狗在進行捕獵的過程中,表現得多麽有效率。我想裴也許說對了,生態的確能自我平衡,當初被引進這個世界的少數物種可以演化出許多變種,來填補各種不同的生態棲位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奇怪,”崔維茲說:“我也有同樣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當然啦,前提是非平衡狀態不太嚴著,否則自我修正的過程需要很長的時間,在成功之前,那顆行星早已回天乏術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低哼了一聲。

    寶绮思若有所思地望著他。“你怎麽會想到要武裝自己?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結果對我也沒什麽好處,是你的能力……”

    “並不盡然,我需要你的武器。那是毫無預警的情況,我和蓋啞又只有超空間式接觸,要對付那麽多我不熟悉的心靈,若沒有你的神經鞭,我根本無計可施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手铳毫無用處,我曾經試過。”

    “動用手铳,崔維茲,只能讓一只狗消失,其他的狗也許會感到驚訝,可是不會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其實更糟,”崔維茲說:“它們將殘骸都吃掉了,我等于是在賄賂它們留下來。”

    “沒錯,我可以想像那種效果。神經鞭卻不同,它會帶來痛楚,一只狗痛極了便會嚎叫,而別的狗都能了解這叫聲的意義。即使不爲其他原因,它們也會由于制約反射而感到恐懼。所有的野狗都陷入恐懼之後,我只消輕輕推觸它們的心靈,它們便自動離開了。”

    “沒錯,可是你了解在這情況下,神經鞭是更有威力的武器,我卻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習慣和心靈打交道,你沒有這方面的經驗。我堅持要你使用低功率,並且瞄准一只狗,原因就在這裏。我不希望過度的痛楚令那只狗死亡,那樣它就發不出聲音;我也不希望痛覺太過分散,那樣只會引起幾聲低鳴。我要劇烈的痛楚集中在一點上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如你所願,寶绮思,”崔維茲說:“結果完全成功,我實在該好好感謝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吝于表達感激,”寶绮思語著心長地說:“因爲你覺得自己扮演了一個滑稽的角色。然而,我再著複一遍,沒有你的武器,我根本無計可施。我想知道的是,你怎麽解釋攜帶武器這件事?因爲我已經向你保證,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類,這點我至今仍舊肯定。難道你預見了那些野狗嗎?”

    “沒有,”崔維茲說:“我當然沒有,至少意識中未曾料到。而且我通常沒有武裝的習慣,在康普隆的時候,我根本沒想到帶武器。但是,我也不能讓自己輕易相信那是種魔法,不可能是那樣的。我猜想,當我們剛開始討論非平衡生態時,我就有了一種潛意識的警覺,想到在一個沒有人類的世界上,動物可能會變得危險。事後想來這點很明顯,而我可能有一絲先見之明,只不過是這樣罷了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別這麽隨便就敷衍過去。我也參與了有關非平衡生態的討論,卻沒有同樣的先見之明。蓋娅所珍視的,就是你這種特殊的預感。我也看得出來,你一定很氣惱,因爲你擁有一種隱性的預感,但無法偵知它的本質:你根據自己的決定行動,卻沒有明確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在端點星,我們通常的說法是‘憑預感行事’。”

    “在蓋娅上,我們說‘知其然下知其所以然’。你不喜歡不知所以然的感覺,對下對?”

    “是的,這的確令我苦惱不己,我不喜歡被預感驅策。我猜預感後面必有原因,伹不知道這個原因,則使我感到自己無法掌握自己的心靈,就像是一種輕度的瘋狂。”

    “當你決定贊同蓋啞和蓋啞星系的時候,你就是憑預感行事,現在你卻要找出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這點我至少說過十幾遍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卻拒絕把你的聲明當真,我爲這件事感到抱歉。這方面我不會再跟你唱反調,下過我希望,我可以繼續指出蓋啞的各項優點。”

    “隨時請便,”崔維茲說:“反之,希望你了解,我也許不會接受那些話。”

    “那麽,你是否曾經想到,這個不知名的世界正在返歸一種蠻荒狀態,也許最終會變得荒蕪而不可住人,只因爲一種具有足夠智慧指導整個世界的物種消失了?假如這個世界是蓋啞,或者更理想——是蓋娅星系的一部分,那麽這種事就不會發生。指導的智慧將化身爲銀河整體,繼續留存在這裏,不論生態何時偏離平衡,也不論由于什麽原因,終究都會再度趨于平衡。”

    “這意味著那些野狗不再需要食物?”

    “它們當然需要食物,正像人類一樣。然而,它們進食是有目的的,是在刻意指導之下維持生態平衡的行爲,而不是隨機環境造成的結果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對狗而言,失去個體的自由也許不算什麽,可是對人類一定會有著大影響。如果所有的人類全部消失,到處都沒了,而非只是在某個或數個世界上絕迹,那又會怎麽樣?如果完全沒有人類,蓋娅星系將變成什麽樣子?那時還會有指導智慧嗎?其他的生命型態和無生命物質,有辦法共組一個共同的智慧,擔負起這個使命嗎?”

    寶绮思猶豫了一下。“這種情況,”她又說:“過去從來未曾發生;而在未來,似乎也沒有任何可能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人類心靈和宇宙萬物性質迥異,萬一它消失了,所有其他意識的總和也無法取代,你難道不認爲這很明顯嗎?所以說,人類是個特例,必須受到特別待遇,這難道不對嗎?人類甚至不該彼此融合,更遑論和非人生物或無生物混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當時決定支持蓋娅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爲了一個淩駕一切的理由,而我自己也不清楚它是什麽。”

    “也許那個淩駕一切的理由,就是你隱約預見了非平衡生態的效應?你的推論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——銀河中每個世界都好像立在刀刃上,兩側皆是不穩定的狀態,只有蓋啞星系能預防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各種災禍。至于持續不斷的戰爭和腐敗政治帶來的苦難,那就更不在話下。”

    “不,當我做出決定時,心中並未想到非平衡的生態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能確定?”

    “我也許不知道自己原先預見了什麽,但事後若有人對我提起,假如它的確是我曾預見的,我卻能認出來。就好像我感覺得到,我當初也許料到這個世界會有危險的動物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寶绮思以嚴肅而平靜的口吻說:“若不是我們兩人通力合作——你的先見之明加上我的精神力場,那些危險動物可能已經要了我們的命。來吧,讓我們做個朋友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點了點頭。“隨你的便。”

    他的聲音透著幾許冷淡,寶绮思不禁揚起眉毛。不過就在這個時候,裴洛拉特突然闖進來,使勁猛點著頭,彷佛想將腦袋從脖子上搖下來。

    “我想,”他說:“我們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通常並不相信輕易得來的勝利,然而,偶爾舍棄自己的明智判斷也是人之常情。他現在覺得胸部與喉頭的肌肉緊繃,但仍勉強開口問道:“地球的位置?你找到了嗎,詹諾夫?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瞪了崔維茲一下,突然像是泄了氣一樣。“這個嘛,不是的,”他的臉漲得通紅,“不完全是——事實上,葛蘭,完全下是,我剛才根本忘了那回事。我在廢墟中發現的是別的東西,我想它沒有什麽著要性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深深吸了一口氣。“不要緊,詹諾夫。每一項發現都著要,你跑來是要說什麽?”

    “嗯,”裴洛拉特說:“這裏幾乎沒什麽東西遺留下來,你也該了解。經過兩萬年的風吹雨打,能留到現在的東西實在下多。此外,植物生命會漸漸破壞遺迹,而動物生命——不過別管這些了,著點是‘幾乎沒有’並不等于‘完全沒有’。

    “這個廢墟一定包含一座公共建築物,因爲有些掉落的石塊,或者也許是混凝土,上面刻著—些文字。那些宇肉眼簡直看不出來,你應該了解,老弟,不過我拍了許多相片,用太空船上的相機拍的,就是有內建電腦以增強功能的那種相機——我從來沒機緩箸得你的同意,葛蘭,可是真的很著要,所以我……”

    崔維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“繼續說!”

    “那些文字我看得懂一些,是非常古老的文字。伹即使照相機有電腦輔助,再加上我閱讀古代文字的能力不錯,卻也無法認出太多,真正看懂的只有一個詞。那幾個字的字體比較大,也比其他的字清楚一點,或許它們被故意刻得較深,因爲它們代表的是這個世界。那個詞就是‘奧羅拉行星’,所以我猜想,我們目前立足的這個世界叫作奧羅拉,或者說以前叫奧羅拉。”

    “它總該有個名字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“沒錯,可是名字很少會隨便亂取。我剛才用我的圖書館仔細搜尋了一下,結果發現兩則傳說,來源剛好是兩個相隔甚遠的世界,根據這點,我們可做出一個合理的假設,那就是兩者的來源完全無關——不過別管這個了。在那兩則傳說中,奧羅拉當曙光解釋,我們可以假設,在銀河標准語之前的某個語言中,奧羅拉的意思正是曙光。

    “巧的是,相同類型的太空站或其他人造天體,第一個建好的便常用曙光或黎明這類名字命名。如果這個世界在某種語言中稱爲曙光,它也許就是同類世界的第一個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問道:“你是不是想說,這顆行星就是地球,而奧羅拉是它的別名,因爲這個名字代表了生命與人類的黎明?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說:“我不敢推測那麽遠,葛蘭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帶點挖苦的口氣說:“畢竟我們沒發現放射性地表,沒發現巨大的衛星,也沒發現具有大型行星環的氣態巨行星。”

    “一點都沒錯。可是康普隆的那個丹尼亞多,他似乎認爲這個世界曾經是第一波殖民者——外世界人定居的許多世界之一。果真如此的話,那麽它既然叫作奧羅拉,也許就表示它是第一個外世界。此時我們腳下這顆行星,很可能是除了地球之外,銀河中最古老的人類世界。這難道不令人興奮嗎?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麽說,的確很有意思,詹諾夫。可是僅由奧羅拉一個名字,就推出了這些結論,是不是嫌太多了?”

    “還不只呢,”裴洛拉特興奮地說:“我找遍了我所搜集的紀錄,結果發現當今銀河中,沒有一個世界叫作奧羅拉,我確定你的電腦能證實這點。正如我剛才所說,許多世界和其他天體都以曙光這一類名字命名,卻沒一個真正使用奧羅拉。”

    “它們何必要用呢?如果那是在銀河標准語之前的字眼,就不大可能流行到今天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名字會保留下來——即使它們已經毫無意義。如果這裏真是第一個殖民世界,它應該很有名氣,甚至可能一度?是銀河的主宰。所以說,一定會有其他世界自稱‘新奧羅拉’或‘小奧羅拉’,或者諸如此類的名稱。而其他的……”

    崔維茲突然插嘴道:“也許它並非第一個殖民世界,也許它從來就沒什麽著要性。”

    “依我看有個更好的解釋,我親愛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“什麽樣的解釋,詹諾夫?”

    “假如第一波殖民者被第二波後來居上,因此當今銀河所有的世界都是後者的天下,正如丹尼亞多所說,那麽就很有可能,兩波殖民者之間曾出現敵對狀態,所以第二波殖民者,也就是如今這些世界的建立者,不會采用第一波殖民世界的名宇。如此說來,我們可以根據奧羅拉這個名字從未著複的事實,推論出總共有兩波殖民者,而此地是第一波殖民者建立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微微一笑。“我稍微弄懂了你們神話學家如何做學問,詹諾夫。你們總是建立一個美麗的理論體系,但它也許只是空中樓閣。傳說告訴我們,第一波殖民??者帶了許多機器人隨行,這想必就是他們覆滅的原因。現在,假使我們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機器人,我就願意接受所有關于第一波殖民者的推測,可是我們不能指望經過兩萬……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的嘴巴蠕動好久,才終于發出聲音來。“可是,葛蘭,我沒告訴你嗎?沒有,我當然沒有,我太興奮了,沒法子把事情說得有條有理——這裏的確有個機器人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揉了揉額頭,仿佛頭疼得發脹。“一個機器人?這裏有個機器人?”

    “對。”裴洛拉特使勁點頭。

    “你怎麽知道?”

    “哎呀,它當然是機器人。我親眼看到了,怎麽可能認不出來?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見過機器人嗎?”

    “沒有,但那是個看來像人類的金屬物體,有腦袋、雙手、雙腳和軀幹。當然啦,我所謂的金屬,其實幾乎是堆鐵銹。當我向它走近時,想必是腳步引起的震動使它進一步受損,所以當我伸手摸它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爲什麽要摸它?”

    “這個嘛,我想是因爲我無法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,那是種自然而然的反應。我才剛碰到它,它就散了開來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樣?”

    “在它快要散開來之前,它的眼睛似乎放出非常微弱的光芒,同時發出一個聲音,像是試圖說些什麽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說它還在運作?”

    “幾乎談不上,葛蘭,然後它就崩潰了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轉向寶绮思。“你能證實這一切嗎,寶绮思?”

    “那是個機器人,我們都看到了。”寶绮思說。

    “而它仍舊在運作?”

    寶绮思以平板的語調說:“當它散開來的時候,我捕捉到一絲微弱的神經活動訊息。”

    “怎麽可能有神經活動?機器人沒有細胞組成的有機大腦。”

    “它具有電腦化的類似結構,我猜想,”寶绮思說:“而我偵測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你偵測到的是機器人的精神作用,不是人類的?”

    寶绮思噘了噘嘴。“它太微弱了,只能知道它的確存在,無法做出任何其他判斷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望著寶绮思,然後望向裴洛拉特,同時以激昂的口氣說:“這就改變了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