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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崔維茲立刻轉頭望向寶绮思。她毫無表情,面容緊繃,雙眼全神貫注凝視著班德,彷佛忘卻了周遭的一切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的眼睛張得老大,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。

    崔維茲不知道寶绮思會(或者能夠)做些什麽,他勉力擊退排山倒海而來的挫敗感(並非只是想到死亡,主要是想到尚未發現地球的下落,尚未明白他爲何選擇蓋娅作人類未來的藍圖)。他心中很明白,自己必須盡量拖延時間。

    他努力保持聲音的平穩與咬字的清晰。“你一直表現得像是個謙恭有禮、風度翩翩的索拉利人,班德。我們闖入你的世界,你絲毫不以爲忤,還好心地帶我們參觀你的屬地和宅邸,並且回答我們的問題。如果你現在讓我們離去,將更符合你的品格。沒人有必要知道我們來過這個世界,而我們也沒有理由再回來。我們到這裏的動機很單純,只不過是想要尋找資料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你當然會這麽說,”班德從容道:“如今,你們的命都是跟我借的。你們進入我們大氣層那一瞬間,性命就不再屬于自己了。當我和你們進行近距離接觸時,我可能會做的——也是應該做的——是立刻將你們殺掉。然後,我該命令專職機器人解剖你們的屍體,看看外星人士的身體能爲我提供什麽知識。

    “伹我沒有那麽做,我縱容自己的好奇心,屈服在自己隨和的天性下。不過現在該適可而止了,我不能再繼續下去。事實上,我已經威脅到了索拉利的安全。因爲,我如果由于某些弱點,竟然被你們說服,讓你們安然離去,你們的同類必會接踵而至,現在你們如何保證都沒有用。

    “不過,至少我能做到一點,能讓你們死得毫無痛苦。我只消將你們的大腦稍微加熱,使它們趨于鈍化,你們不會感到任何痛苦,只是生命就這樣終止。最後,等到解剖研究完畢,我會用瞬間高熱將你們化爲灰燼,這樣一切就結束了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如果我們非死不可,我不反對迅速而毫無痛苦的死亡。可是我們沒有犯任何罪,爲什麽一定要被處死?”

    “你們的到來就是一項罪行。”

    “這話根本沒道理,我們無法預知這樣做是有罪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麽樣的行爲構成犯罪,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定義。對你們而言,它也許是無理而專斷的,但對我們則不然。這裏是我們的世界,我們有絕對的權利決定各種事務。你們犯了錯,所以必須受死。”

    班德仍面帶微笑,彷佛只是在愉快地閑聊。它繼續說:“你們的品德也沒多高尚,能讓你們拿來作爲申訴的藉口。你有一把手铳,它利用微波束激發致命的高熱,功用和我如今的目的相同,可是我能肯定,它所導致的死亡將更殘酷、痛苦得多。如果我笨到允許你有行動自由,讓你能將手铳從皮套中拔出來,又如果我沒把它的能量抽光,你現在會毫不猶豫地用它對付我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甚至不敢再看寶绮思一眼,生怕班德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。他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說:“我求你,就算是發發慈悲,不要這麽做。”

    班德突然現出冷酷的表情。“我必須先對自己和我的世界仁慈,所以你們都得死。”

    它舉起一只手,一股黑暗立刻籠罩崔維茲。

    一時之間,崔維茲感到黑暗令他窒息,他狂亂地想:這就是死亡嗎?

    彷佛他的思緒激起了回聲,他聽見一個低微的聲音說:“這就是死亡嗎?”那是裴洛拉特的聲音。

    崔維茲試圖開口,結果發現沒有問題。“何必問呢?”他說,同時大大松了一口氣。“你還能發問,光憑這一點,就表示這不是死亡。”

    “在一些古老的傳說中,死亡之後還有生命。”

    “荒謬絕倫。”崔維茲低聲道:“寶绮思?你在這裏嗎,寶绮思?”

    沒有任何回答。

    “寶绮思?寶绮思?”裴洛拉特也喚道。“發生了什麽事,葛蘭?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班德一定死了。他一死就不能再爲他的屬地供應電力,所以燈光就熄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怎麽會……你是說這是寶绮思幹的?”

    “我想應該是的,希望她沒在過程中受傷。”在這個全然黑暗的地底世界(若不計牆壁中放射性原子偶然的衰變造成的肉眼下可見閃光),他趴在地上,以雙手雙膝爬行。

    然後,他的手摸到一個溫熱柔軟的物體,他來回摸了摸,認出了抓著的是一條腿。那條腿顯然太過細小,不可能是班德的。“寶绮思?”

    那條腿踢了一下,崔維茲只好將手松開。

    他說:“寶绮思?說句話啊!”

    “我還活著。”寶绮思的聲音傳過來,不知爲何卻變了調。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可是你還好嗎?”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隨著這句話,他們周圍著新後了起來,但卻相當暗淡。牆壁發出微弱的光芒,毫無規律地時明時暗。

    班德垮作一團,像是一堆昏暗的雜物。在一側抱著它的頭的,正是寶绮思。

    她擡起頭望著崔維茲與裴洛拉特。“這個索拉利人死了。”在幽暗的燈光下,她的雙頰閃爍著淚水。

    崔維茲愣了一愣。“你爲什麽哭呢?”

    “我殺死了一個有思想、有智慧的生命,難道不該哭嗎?這並非我的本意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彎下腰,想扶她站起來,她卻將他一把推開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過去跪在她身邊,柔聲道:“拜托,寶绮思,即使是你,也無法讓它起死回生。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。”

    她讓裴洛拉特把自己扶起來,含糊地說:“班德能做的蓋娅也會,蓋娅能夠利用宇宙間分布不均的能量,僅藉著心靈的力量,將它轉換成適當的功。”

    “這我早就知道。”崔維茲試圖安慰她,卻不太清楚該怎麽說。“我們在太空中相遇的情形,我還記得很清楚,當時你——或者應該說蓋娅——制住我們的太空船。當班德奪走我的武器,又令我動彈不得的時候,我就想到了那件事。它也制伏了你,但是我確信,你若想掙脫是絕沒問題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對,如果我企圖掙脫,那一定會失敗。當你們的太空船在我/我們/蓋娅的掌握中,”她以悲傷的語調說:“我和蓋娅是真正的一體。現在卻有超空間的分隔,限制了我/我們/蓋娅的效率。此外,蓋娅的所作所爲,全有賴于齊聚無數大腦而生的力量,然而即使我們的大腦全部加起來,也比不上這個索拉利人的轉換葉突。我們無法像它那麽巧妙、有效又毫不疲倦地利用能量——你看,我就不能讓這些燈光變得更後,我也不知再過多久就會筋疲力盡。而班德即使在睡覺的時候,也能爲整個廣大的屬地供應電力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制止了它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“因爲它並未察覺我的力量,”寶绮思說:“而且我什麽也沒做,完全沒讓我的力量曝光。所以它沒有懷疑我,也就沒特別注意我。它將精神全部集中在你身上,崔維茲,因爲帶武器的是你——再次證明你武裝自己是明智之舉。而我必須等待機會,藉著出其不意、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擊制服班德。當它即將殺害我們,當它全副心神集中在那個行動以及你身上的時候,我就有了出手的機會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擊相當漂後。”

    “這麽殘酷的話你怎麽說得出口,崔維茲?我的本意只是制止它,只希望阻絕它的轉換器。我的打算是,當它想要毀滅我們的時候將會發現它不但辦不到,周圍的照明還會突然熄滅。在它驚訝不已的那一瞬間,我就收緊我的掌握,使它進入長時間的正常睡眠狀態,再將它的轉換器松開。這樣電力可以維持不斷,我們便能逃出這座宅邸,返回太空船,盡速離開這顆行星。我希望做到的是,當班德終于醒來時,會忘記見到我們之後發生的一切。如果不必殺生就能辦到,蓋娅絕對不會濫殺無辜。”

    “哪裏出了差錯呢,寶绮思?”裴洛拉特柔聲問道。

    “我從來沒接觸過像轉換葉突這樣的東西,我沒有時間詳加研究,了解它的構造。我只能猛力展開我的阻絕行動,可是顯然做得不正確。受到阻絕的並非葉突的能量入口,而是能量的出口。在一般情況下,能量源源不絕迅速灌人葉突,大腦則以相同的速率排出能量,以保護本身不至受損。可是,一旦出口被我阻絕,能量馬上累積在葉突中,在極短的時間內,大腦的溫度遽然升高,使腦中的蛋白質急速鈍化,然後它就死了。當燈光盡數熄滅時、我立即收回阻絕的力量,但是那已經太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不出除了這樣做之外,你還能有什麽辦法,親愛的。”裴洛拉特說。

    “想到我竟然殺了人,怎麽講都無法安慰我。”

    “班德眼看就要殺掉我們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“因此我們要制止它,而不是殺害它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猶豫了一下,他不希望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,因爲他實在不願惹寶绮思生氣,或是讓她更心煩。畢竟,在這個充滿無比敵意的世界中,她是他們唯一的防衛武器。

    他說:“寶绮思,別再遺憾班德的死亡,現在我們該考慮別的了。由于它的死,這個屬地所有的電力已經消失,其他索拉利人發現這點只是遲早的問題——也許不會遲只會早。它們將不得不展開調查,假如幾個人聯手攻擊我們,我認爲你根本無法抵禦。而且,正如你自己承認的,你現在勉強供應的有限電力,將無法持續太久。所以說,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趕快返回地面,回到我們的太空船裏,一刻也耽誤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葛蘭,”裴洛拉特說:“我們該怎麽做?我們走了好幾公裏彎彎曲曲的路,我猜這下面一定跟迷宮差不多。就我個人而言,我對如何回到地表毫無概念,我的方向感一向很差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四下看了看,明白裴洛拉特說的完全正確。他說:“我猜通向地表的出口應該很多,我們不一定要找到原來那個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出口的位置我們一個也不知道,又要從何找起呢?”

    崔維茲又轉向寶绮思。“你用精神力量,能否偵測到任何有助我們找到出路的線索?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這個屬地的機器人都停擺了。在我們正上方,我可以偵測到一息微弱的次智慧生命,但這只能說明地表在正上方,這點我們早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,那麽,”崔維茲說:“我們只好自己尋找出口。”

    “瞎闖亂撞?”裴洛拉特被這個提議嚇了一跳,“我們永遠不會成功。”

    “或許可以,詹諾夫。”崔維茲說:“如果我們動手找,不論機會多小,總有逃出去的機會,否則我們只好待在這裏,永遠別想逃出去了。來吧,一線希望總比毫無希望強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,”寶绮思說:“我的確偵測到了一點東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麽東西?”崔維茲問。

    “一個心靈。”

    “有智慧嗎?”

    “有,可是智慧有限,我想。不過,我感到最清楚的,卻是另外一種訊息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麽?”崔維茲再度壓制住不耐煩的情緒。

    “恐懼!無法忍受的恐懼!”寶绮思細聲道。

    崔維茲愁眉苦臉地四下張望。他知道剛才是從哪裏進來的,但他不會因此産生幻想,認爲他們有可能原路折回。畢竟,他對那些拐彎抹角的道路未曾留心。誰想得到他們竟會落到這個地步,不得不自求多福獨自折返,只有明滅不定的幽暗光芒爲他們指路。

    他說:“你認爲自己有辦法啓動那輛車嗎,寶绮思?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我確定可以,崔維茲,但那並不表示我會駕駛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說:“我想班德是靠精神力量駕駛的,車子在行駛的時候,我沒看到它碰過任何東西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溫柔地說:“沒錯,它用的是精神力量,裴,可是要如何使用精神力量呢?你當然會說是藉著操縱裝置,、這點絕對沒錯,伹我若不熟悉操縱裝置的使用方法,就根本沒有任何幫助,對不對?”

    “你好歹試一試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去試,必須將全副心神放在它上面,這樣一來,我懷疑自己是否還能維持照明的燈光。即使我學緩笏如何操縱,在黑暗中這輛車子也幫不上什麽忙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,那我們必須徒步遊蕩了?”

    “恐怕就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凝視著前方,他們周圍籠罩著幽暗的光芒,此外盡皆是厚實沈著的黑暗。他什麽也看不見,什麽也聽不到。

    他說:“寶绮思,你還能感受到那個受驚的心靈嗎?”

    “是的,還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分辨它在哪裏?能不能帶領我們到那裏去?”

    “精神感應是直線行進的,幾乎不會被普通物質折射,所以我能知道它來自哪個方向。”

    她指著黑漆漆的牆壁,繼續說:“但我們不能穿牆而過,最好的辦法是沿著回廊走,一路選擇感應越來越強的方向。簡單地說,我們得玩一玩‘跟著感覺走’的遊戲。”

    “那麽我們現在就開始吧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卻躊躇不前。“慢著,葛蘭,我們真想找到那個東西嗎,不論它是什麽?假如它感到恐懼,或許我們也會有恐懼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不耐煩地搖了搖頭。“我們毫無選擇余地,詹諾夫。不論它是否感到恐懼,它總是個心靈,它可能會願意——或者我們能叫它指點我們回到地表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們就讓班德躺在這裏?”裴洛拉特語帶不安地說。

    崔維茲抓住他的手肘。“來吧,詹諾夫,這點我們也沒有選擇。終究會有某個索拉利人著新啓動這個地方,然後某個機器人會發現班德,爲它料理善後——我希望是在我們安然離去後。”

    他讓寶绮思在前面帶路,不論走到哪裏,她身邊的光芒總是最後。在每個門口,以及回廊的每個岔路,她都會停下腳步,試圖感知那股恐懼來自何方。有時她會在走進一道門或繞過某個彎路後,又折返著新嘗試另一條路徑。崔維茲只能袖手旁觀,一點也幫不上忙。

    每當寶绮思下定決心,堅決地朝某個方向前進時,她前方的燈光便緩罅起來。崔維茲注意到,現在燈光似乎較爲明後——可能由于他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的環境,也可能是寶绮思學會如何更有效地轉換能量。有一次遇到一根那種插入地底的金屬棒,她便將手放在上面,燈光的後度立時顯著增強。她點了點頭,好像感到十分滿意。

    沿途未見到任何熟悉的事物,因此幾乎可以肯定,他們現在走過的地方,是這個曲折迂回的地底宅邸另外一部分,他們進來的時候未曾經過這裏。

    崔維茲一路注意觀察,想要尋找陡然上升的回廊,有時又將注意力轉向屋頂,試圖找出任何活門的痕迹。結果他一直沒有任何發現,那受驚的心靈仍是他們唯一的希望。

    他們走在寂靜中,唯一的聲音是自己的腳步聲;走在黑暗裏,唯一的光線緊緊包圍他們身邊;走在死亡的幽谷內,唯一的活物是他們自己。他們偶爾會發現一兩個蒙胧的機器人身軀,在昏暗中或立或坐,全都一動不動。有一次,他們看到一個側臥的機器人,四肢擺出一種古怪的僵凝姿勢。當所有的電力消失時,崔維茲想,它一定處于某種不平衡狀態,是以立刻倒了下來。不論班德是死是活,都無法影響著力的作用。也許在班德廣大的屬地各個角落,所有的機器人皆已停擺,或立或臥僵在原地,而在屬地的邊界,這種情形一定很快會被人發現。

    不過或許不會,他又突然這麽想。當索拉利的一份子即將由于衰老而死亡時,索拉利人應該全都知道,整個世界都會有所警覺,並且預先做好准備。然而,班德正處于盛年,它現在突然暴斃,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預兆。誰會知道呢?誰會預期這種結果?誰又會期待整個屬地停擺?

    不對(崔維茲將樂觀與自我安慰抛在腦後,那會引誘自己變得太過自信,實在太危險了),班德屬地所有的活動都已停止,索拉利人一定會注意到,然後緩螈即采取行動。它們都對繼承屬地有極大的興趣,不會對他人的死亡置之不理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滿面愁容,喃喃說道:“通風系統停止了。像這種位于地底的場所,一定要保持通風良好,當初有班德供應電力,但現在它已不再運轉。”

    “沒關系,詹諾夫。”崔維茲說:“在這個空曠的地底世界,還有足夠的空氣讓我們活好幾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還是悶得慌,是心理上的難過。”

    “拜托,詹諾夫,別染上了幽閉恐懼症——寶绮思,我們接近些了嗎?”

    “近多了,崔維茲。”她道:“感覺變強許多,我對它的位置也更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她邁出的腳步更爲堅定,在需要選擇方向的地點,也下再那麽猶豫。

    “那裏!那裏!”她說:“我強烈感覺到了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不以爲然地說:“現在就連我也聽得到了。”

    三個人停下腳步,自然而然屏住了氣息。他們聽到了一陣低低的悲鳴聲,還夾雜著氣喘籲籲的啜泣。

    他們循聲走進一個大房間,當燈光後起後,他們看到裏面滿是色彩缤紛的陳設,跟原先所見的各個房間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位于房間中央的是個機器人,它微彎著腰,伸出雙臂,像是正准備做個親昵的動作。不過,當然,它僵在那裏一動不動。

    柄器人身後傳來一陣衣裳拍動的聲音。一只充滿恐懼、睜得圓圓的眼睛從一側探出來,那種令人心碎的啜泣聲一直不斷。

    崔維茲沖到機器人後面。只聽得一聲尖叫,一個小身形從另一側冒出來,猛然摔倒,躺在地上用手蒙住眼睛,兩腿向四面八方猛踢,彷佛要逐退來自各方的威脅,同時繼續不停地尖叫,尖叫——

    “是個孩子!”寶绮思說。這點顯然毋庸質疑。

    崔維茲向後退了幾步,感到十分不解。一個孩子在這裏做什麽?班德對自己絕對的孤獨多麽自傲,而且還極力強調這點。

    面對令人不解的事,裴洛拉特比較不會訴諸理性分析。他立刻想到答案、脫口便說:“我想這就是繼承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班德的孩子,”寶绮思表示同意,“可是太小了。我想它無法成爲繼承人,索拉利人得另外找人繼承。”

    她凝視著這個孩子,但並非目不轉晴地瞪著它,而是用一種輕柔的、帶有催眠作用的目光。那孩于果然漸漸靜下來,睜開雙眼,回望著寶绮思,原本的叫喊已經收斂,變作偶爾一下輕聲的抽噎。

    寶绮思發出一些具有安撫作用的聲音,雖然斷斷續續沒有什麽意義,不過她的目的只是要加強鎮定效果。她仿佛在用精神指尖,輕撫那孩子陌生的心靈,設法撫平其中紊亂不堪的情緒。

    那孩子慢慢爬起來,目光一直沒離開寶绮思。它搖搖蔽晃地站了一會兒,突然沖向那個既無動作又沒聲音的機器人。它緊抱著機器人粗壯的大腿,仿佛渴望得到一點安全感。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我猜那個機器人是它的——保母,或者是管理員。我猜索拉利人無法照顧另一個索拉利人,甚至無法照顧自己親生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說:“而我猜這孩子也是雌雄同體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是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寶绮思的心思仍全放在那孩子身上。她慢慢向它走去,雙手平舉,手掌朝向自己,仿佛強調她沒有抓住它的意圖。那孩子現在不哭了,看到寶绮思走過來,它把機器人抱得更緊。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來,孩子——溫暖,孩子——柔軟,溫暖,舒適,安全,來,孩子——安全——安全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下來,壓低聲音,頭也不回地說:“裴,用它的語言跟它講。告訴它我們都是機器人,因爲這裏停電,所以我們來照顧它。”

    “機器人!”裴洛拉特嚇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我們必須這樣自我介紹,它不怕機器人,但它從沒見過人類,也許甚至無法想像人類是什麽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說:“我不知道能否想出正確的說法,也不知道‘機器人’的古語是什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說‘機器人’吧,裴。如果不管用,就改說‘鐵做的東西’,反正盡量說就對了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開始慢慢地、一字一頓地說著古銀河語。那孩子望著他,緊緊皺著眉頭,像是試圖了解他在說些什麽。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你在跟它溝通的時候,最好順便問它如何才能出去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不,暫時不要,先建立信心,再問問題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一面望著裴洛拉特,一面慢慢松開機器人。它說了幾句話,聲音高亢而帶有音樂性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慌忙道:“它講得太快,我聽不懂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請它再慢慢講一遍,我盡全力消除它的恐懼,讓它保持鎮靜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又聽了一遍那孩子說的話,然後說:“我想它在問健比爲什麽不動了,健比一定就是這個機器人。”

    “再問一遍確定一下,裴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再跟那孩子談了幾句,又說:“沒錯,健比就是這個機器人,這孩子管自己叫菲龍。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寶绮思對那孩子微微一笑,那是個燦爛開心的笑容。她伸手指指它,然後說:“菲龍,乖菲龍,勇敢的菲龍。”又將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,“寶绮思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也露出微笑,它展現笑容時,看起來非常討人喜歡。“寶绮思——”它那個“思”的發音有點不正確。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寶绮思,如果你能啓動這個機器人健比,它也許能告訴我們一些我們想知道的事。裴洛拉特可以跟它溝通,不會比跟這孩子溝通更困難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”寶绮思說:“那樣做有問題。這個機器人的首要任務是保護這孩子,如果它被啓動後,發覺我們這幾個陌生的人類,它或許緩螈即攻擊我們,因爲這裏不該有任何陌生人。到時我若被迫再使它停擺,它就無法提供我們任何訊息,而這個孩子,看到它心目中唯一的親人再度停擺——唉,我就是不要那麽做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們都聽說過,”裴洛拉特柔聲道:“機器人一律不能傷害人類。”

    “我們的確聽說過,”寶绮思說:“可是沒有人告訴我們,這些索拉利人設計是什麽樣的機器人。即使這個機器人被設計得不能傷害人類,它也必須做出抉擇——一邊是它的孩子,或者說幾乎是它的孩子;另一邊卻是三個陌生物件,它也許根本認不出我們是人類,只會把我們當成非法闖人者。它自然會選擇保護孩子,而對我們發動攻擊。”

    她再度轉身面對那孩子。“菲龍,”她說:“寶绮思,”她指指自己,接著又指向其他兩人,“裴——崔——”

    “裴,崔。”孩子乖順地跟著說。

    她向那孩子走近些,雙手慢慢向它接近。它一面望著她,一面向後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冷靜,菲龍:”寶绮思說:“乖乖,菲龍;摸摸,菲龍;好乖,菲龍。”

    它向她走近一步,寶绮思松了一口氣。“乖,菲龍。”

    她摸了摸菲龍裸露在外的臂膀,它跟它的單親一樣,只穿了一件長袍,前胸敞開,下面系著一條束腰。她只輕輕摸了一下,手就趕緊移開,等了一會兒,才又將手放回它的手臂上,輕柔地撫摸著。

    在寶绮思心靈的強力鎮靜作用下,那孩子的眼睛微微閉上。

    寶绮思的雙手慢慢往上移,動作非常輕,幾乎沒有觸摸到它的肌膚。她兩只手一路摸到孩子的肩膀、頸部、耳朵,最後伸進它棕色的長發中,來到它雙耳後方偏上的部位。

    她隨即將雙手放下,說道:“轉換葉突還小,頭蓋骨尚未發育完全。那裏有一層硬質皮膚,等到葉突長成後,它就會向外鼓脹,被頭蓋骨圍起來。這就代表說,如今它還無法控制這個屬地,甚至無法啓動屬于它的機器人——問問它有幾歲了,裴。”

    經過一番交談後,裴洛拉特說:“它今年十四歲,如果我沒弄錯的話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它看起來更像十一歲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這個世界采用的年,長度也許和銀河標准年不盡相同。此外,據說外世界人曾將壽命延長,這點如果索拉利人跟其他外世界人一樣,他們或許也延長了發育期,總之我們不能以年齡爲變准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不耐煩地咂咂舌頭。“別再討論人類學了,我們必須趕快到達地表。我們溝通的對象是個孩子,我們可能只是在浪費時間。它也許不知道通往地表的路徑,也可能從來沒有到過地表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裴!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明白她的意思,馬上又跟菲龍討論起來,這次花的時間比前幾次都要長。

    最後他終于說:“這孩子知道什麽是太陽,它說自己曾看到過。我想它也見過樹木,它的反應好像不確定那個宇的意義,至少不確定我用的那個字眼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了,詹諾夫,”崔維茲說:“拜托言歸正傳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告訴菲龍說,如果它能帶我們到達地面,我們也許就有辦法啓動那個機器人。事實上,我說我們‘就會’啓動那個機器人。你認爲我們可能做到嗎?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這件事我們待會兒再操心,它有沒有說願意爲我們帶路?”

    “有。我剛才是這麽想的,如果我做出承諾,你也知道,這孩子會更熱心。我認爲,我們在冒著讓它失望的危險……”

    “走吧,”崔維茲說:“我們立刻出發。如果我們困在地底,所有的事情都是紙上談兵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又對那孩子說了幾句話,它便開始向前走,不久它又停下腳步,回頭望著寶绮思。

    寶绮思伸出一只手,于是兩人手牽著手一起走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個新的機器人。”她露出淡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它好像相當滿意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菲龍一路蹦蹦跳跳,崔維茲心中突然閃過一些疑問,它現在這麽開心,只是寶绮思費盡心血的結果嗎?或是除此之外,又加上它有機會再度去地表玩耍,還得到三個新的機器人,所以才會這樣興奮?或者,它變得如此興高采烈,是因爲想到保母健比會回到它身邊?這都沒什麽關系,只要這孩子肯帶路就行。

    孩子的步伐似乎沒有任何遲疑,每當遇到岔路,它毫不猶豫就做出選擇。它真知道自己向哪裏走嗎?或者這只是小孩子無意義的行動?它只是在玩一個遊戲,根本沒有明確的目的地?

    可是,從變得稍微沈著的腳步中,崔維茲意識到自己正在上坡。而那個孩子,則一面信心十足地蹦蹦跳跳,一面指著前方,叽哩呱啦說個不停。

    崔維茲望向裴洛拉特,襲洛拉特清了清喉嚨說:“我想它說的是‘門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希望你所想的正確無誤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此時,孩子掙脫了寶绮思的手,飛快向前奔去,同時伸手指著某處的地板,那裏的顔色似乎比周圍深。它踏上那塊地板,在原地跳了幾下,然後轉過頭來,露出明顯的沮喪表情,又用尖銳的聲音說了一大串。

    寶绮思苦笑了一下。“我得負責供應電力,這會讓我筋疲力盡。”

    她的臉微微轉紅,燈光變暗了點,但菲龍面前的一扇門卻打了開,它立刻發出女高音般的歡呼。

    那孩子沖出門外,兩位男士緊跟在後。寶绮思是最後一個出來的,當那扇門快要關上的時候,她回頭望了望,裏面已經一片漆黑。然後她停下腳步,稍微喘了一口氣,看來相當疲倦。

    “好啦,”裴洛拉特說:“我們出來了,太空船在哪裏?”

    現在他們都已來到戶外,沐浴在仍算明後的夕陽下。

    崔維茲喃喃說道:“我覺得它好像在那個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這麽覺得,”寶绮思說:“我們走吧。”說完就伸手去牽菲龍。

    除了風聲,以及一些動物的叫聲與走動聲外,四周圍可謂一片靜寂。他們在途中遇到一個機器人,一動不動地站在樹基附近,手中抱著一個功用不明的物體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顯然是出于好奇,朝那個方向邁出一步,崔維茲卻趕緊說:“不關我們的事,詹諾夫,繼續走吧。”

    不久,他們又遠遠看到另一個機器人癱在地上。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我想方圓百公裏內,一定到處都是放倒的機器人。”

    然後他又得意洋洋地說:“啊,太空船在那裏。”

    他們馬上加快腳步,突然間又停了下來。菲龍扯著喉嚨發出興奮的尖叫。

    在太空艇附近,停著一艘顯得相當原始的航空器,它的轉子看來非常浪費能量,而且十分脆弱。在那具航空器旁邊,介于他們四人與太空艇之間,站著四個貌似人類的身形。

    “太遲了,”崔維茲說:“我們浪費了太多時間。現在怎麽辦?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以困惑的口吻說:“四個索拉利人?這不可能。它們當然不會做這樣的實質接觸,你想它們是全訊影像嗎?”

    “它們是百分之百的實體,”寶绮思說:“這點我能肯定。不過它們也不是索拉利人,這些心靈我絕不會弄錯,它們是機器人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,那麽,”崔維茲帶著倦意說:“剛進!”他繼續以沈著的步伐向太空艇走去,其他人跟在他後面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“你打算怎麽辦?”

    “假如它們是機器人,它們就必須服從命令。”

    那幾個機器人正在等候他們。走近之後,崔維茲開始仔細打量它們。

    沒錯,它們一定是機器人。它們的臉部看來好像有皮有肉,但是毫無表情,顯得相當詭異。它們都穿著制服,除了面部之外,沒有暴露任何平方公分的肌膚,就連雙手都戴著不透明的薄手套。

    崔維茲隨便做了個手勢,那是個明確而直接的身體語言,意思是要它們讓開。

    那些機器人並沒有動。

    崔維茲低聲對裴洛拉特說:“用說的,詹諾夫,語氣要堅決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清了清喉嚨,以很不自然的男中音慢慢說,同時也像崔維茲那樣,揮手表示要它們讓開。然後,其中一個似乎高一點的機器人,以冰冷而犀利的聲音答了幾句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轉頭對崔維茲說:“我想它說我們是外星人士。”

    “告訴它我們是人類,它必須服從我們。”

    此時那機器人再度開口,說的是口音奇特伹仍可解的銀河標准語。“我了解你的話,外星人士。我會說銀河標准語,我們是守護機器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麽,你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,我們是人類,你們必須服從我們。”

    “我們的程式設計,外星人士,只讓我們服從地主的命令,而你既不是地主又不是索拉利人。班德地主對常規接觸未做回應,因此我們前來進行實地調查,這是我們的職責。我們發現了一艘並非索拉利出品的太空船,還有幾個外星人士,而班德的機器人全部停擺。班德地王在哪裏?”

    崔維茲搖了搖頭,以緩慢而清晰的聲音說:“你的話我們完全不明白,我們太空船的電腦出了點問題,將我們帶到這個陌生行星附近,這並非我們的本意。我們登陸此地,是想要找出目前的位置,卻發現所有的機器人都已停擺,我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。”

    “這個解釋不可信。如果這個屬地上所有的機器人都停擺,所有的電力全部消失,那麽班德地主一定死了。它剛好在你們著陸之際死亡,如果說只是巧合,那是不合邏輯的假設,其中一定有某種因果關聯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又說:“可是電力沒有消失啊,你和其他幾個機器人還能活動。”他這樣說只是爲了混淆視聽,以顯示他是個局外人,對這裏的狀況毫不知情,藉此洗脫自己的嫌疑。

    那機器人說:“我們是守護機器人,我們不屬于任何地主,而是屬于整個世界。我們不受地主控制,以核能爲動力來源。我再問一遍,班德地主在哪裏?”

    崔維茲四下看了看,裴洛拉特顯得憂心仲忡,寶绮思緊抿嘴唇,但表情還算冷靜,菲龍則全身發抖:寶绮思趕緊伸手搭著它的肩膀,它才變得堅強一點,臉上的恐懼神情也消失了。(寶绮思在令它鎮靜嗎?)

    那機器人說:“再問一次,這是最後一次,班德地主在哪裏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崔維茲繃著臉說。

    柄器人點了點頭,它的兩個同伴便迅速離去。然後它說:“我的守護者同僚將搜索這所宅邸,在此期間,你將被留置此地接受盤問。把你佩挂在腰際兩側的東西交給我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退了一步。“這些不會傷人。”

    “別再亂動,我沒問它們會不會傷人,我要你把它們交出來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那機器人迅速向前邁出一步,手臂猛然掠出,崔維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機器人一只手已搭上他的肩頭。那只手用力收緊,同時向下猛壓,崔維茲便跪了下來。

    柄器人又說:“交出來。”它伸出另一只手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崔維茲喘著氣說。

    此時寶绮思沖過去,將手銑從皮套中掏出來。崔維茲被機器人緊緊箝制,根本無法阻止她的行動。

    她將手铳遞給那機器人。“給你,守護者,”她說:“請你稍等一下——這是另外一件,現在放開我的同伴。”

    柄器人握著兩件武器向後退去,崔維茲慢慢站起來,搓揉著左肩,臉孔因痛苦而扭曲。

    (菲龍在輕聲抽噎,心慌意亂的裴洛拉特連忙將它抱起來,緊緊摟著它。)

    寶绮思以極憤怒的語氣,對崔維茲悄聲道:“你爲什麽要跟它鬥?它用兩根指頭就能把你捏死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哼了一聲,咬牙切齒地說:“你爲什麽不對付它?”

    “我在試啊,伹這需要時間。它的心靈沒有空隙,程式設計得精密無比,我根本找不到漏洞可鑽。我必須好好研究一下,你得設法拖延時間。”

    “別研究它的心靈,把它摧毀就行了。”崔維茲這句話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

    寶绮思迅速向那個機器人瞥了一眼,看到它正專注地研究那兩件武器,而留在它身邊的另一個機器人,則負責看守他們這些外星人士。它們兩個似乎對崔維茲與寶绮思之間的耳語毫無興趣。

    寶绮思說:“不行,不能摧毀它。在先前那個世界,我們殺害過一只狗,又傷了另一只;而在這個世界,你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。”(她又很快瞥了一下兩個守護機器人)“蓋娅從不無故屠殺生靈,我需要時間設法和平解決。”

    她後退了幾步,眼睛緊盯著那個機器人。

    柄器人說:“這兩件是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崔維茲說。

    “是的,”寶绮思說:“不過它們現在沒有用了,它們的能量已被抽光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這樣嗎?你爲什麽攜帶能量被抽光的武器?也許它們還有些能量。”機器人抓起其中一件武器,將拇指放在正確的位置上。“它是這樣啓動的嗎?”

    “沒錯。”寶绮思說:“假如它還存有能量,你用力一壓,它就會被啓動——但是它沒有。”

    “確定嗎?”機器人將武器對准崔維茲,“你還敢說如果我現在啓動它,它不會生效?”

    “它不會生效。”寶绮思說。

    崔維茲僵在那裏,幾乎話都講不清楚。班德將手铳中的能量抽光後,他曾經試過一次,證實它已經完全失效。然而那機器人拿的是神經鞭,崔維茲並未測試過。

    即使神經鞭僅僅殘存一點能量,也足以刺激痛覺神經。而崔維茲將産生的感覺,會使得剛才那一抓相較之下像是親昵的愛撫。

    在“艦隊學院”受訓時,崔維茲跟每個學員一樣,曾被迫接受神經鞭輕微的一擊。那樣做的目的,只是要讓他們嘗嘗那種滋味,崔維茲覺得一次就綽綽有余。

    那機器人啓動了武器,一時之間,崔維茲吃力地咬緊牙關——然後,又慢慢放松。

    神經鞭的能量也全被抽光。

    柄器人瞪了崔維茲一眼,再將兩件武器丟到一旁。“這些武器怎麽會被抽光能量?”它質問道:“如果它們沒有用了,你爲什麽還要帶在身上?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我習慣了這個著量,即使能量沒了,我仍然會隨身攜帶。”

    柄器人說:“這樣講根本沒有道理,你們都被捕了。你們將接受進一步的盤問,而如果地主們做出決定,你們就會被停擺——怎樣打開那艘太空船?我們必須進去搜查。”

    “那樣做沒什麽用,”崔維茲說:“你不了解它的構造。”

    “即使我不懂,地主們也會懂得。”

    “他們也不緩笏解。”

    “那麽你就得解釋清楚,讓他們能夠了解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會那樣做。”

    “那麽你會被停擺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停擺了,你就得不到任何解釋。不過我想,即使我做出解釋,我一樣會被停擺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喃喃地說:“繼續下去,我逐漸解開它腦部的運作奧秘了。”

    那機器人未理會寶绮思。(是她造成的結果嗎?崔維茲想,而且極度希望真是這樣。)

    柄器人的注意力緊盯在崔維茲身上。“如果你制造麻煩,那我們將令你部分停擺。我們會損壞你,然後你就會把我們想知道的告訴我們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突然喊道:“慢著,你不能這麽做——守護者,你不能這麽做。”聲音聽來就像他被人扼住了脖于。

    “我接受了詳盡的指令,”機器人以平靜的語氣說:“我可以這樣做。我會盡量減小損壞的秤谌,只要能問出所需的答案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不能那麽做,絕對不能。我是個外星人士,我的兩個同伴也一樣。但這個孩子,”裴洛拉特看了看仍抱在手中的菲龍,“是個索拉利人。它會告訴你應該做什麽,你必須服從它。”

    菲龍張開眼睛望著裴洛拉特,不過它的眼神似乎很空洞。

    寶绮思拼命搖頭,可是裴洛拉特望著她,現出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。

    那機器人的目光在菲龍身上停了一下,然後它說:“這個兒童一點都不著要,它沒有轉換葉突。”

    “它只是沒有發育完成的轉換葉突,”裴洛拉特喘著氣說:“但它將來總會有的,它是個索拉利兒童。”

    “它是個兒童,但它沒有發育完成的轉換葉突,所以不能算是索拉利人。我沒必要聽從它的命令,也沒必要保護它。”

    “但它是班德地主的子嗣。”

    “是嗎?你怎麽知道這件事?”

    “怎……怎麽會有其他小孩在這個屬地上?”就像他過度興奮的時候一樣,裴洛拉特又結巴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麽知道不會有十幾個?”

    “你看到其他小孩了嗎?”

    “現在是我在發問。”

    此時,另一個機器人拍拍那機器人的手臂,轉移了它的注意力。剛才被派去搜索宅邸的兩個機器人,現在正快步跑回來,不過腳步有些踉艙。

    突然間一片鴉雀無聲,直到它們來到近前,其中一個才以索拉利語開始說話。它一番話講完之後,四個機器人似乎都失去了彈性。一時之間,它們顯得萎靡不振,像是泄了氣一樣。

    裴洛拉特說:“它們找到班德了。”崔維茲根本來不及揮手阻止他。

    那機器人慢慢轉過身來,以含糊不清的聲音說:“班德地主死了。可是你們剛才那句話告訴我們,你們已經知曉這件事實。怎麽會這樣呢?”

    “我怎麽知道?”崔維茲凶巴巴地說。

    “你們知道它死了,你們知道在裏面能找到它的屍體。除非你們曾經到過那裏,除非就是你們結束了它的生命,否則你們怎麽能知道?”那機器人的發音咬字漸漸恢複正常,表示它已經消化這個震撼,變得比較可以承受了。

    此時崔維茲說:“我們如何能殺死班德?它擁有轉換葉突,可以在瞬間將我們摧毀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知道轉換葉突能做些什麽、不能做些什麽?”

    “你剛才提到了轉換葉突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不過提到而已,沒有描述它們的特性或功能。”

    “我們從一場夢中得知的。”

    “這是個不可信的答案。”

    崔維茲說:“你懷疑我們導致班德的死亡,這個假設也不可信。”

    裴洛拉特補充道:“而且無論如何,班德地主若是死了,這個屬地現在就由菲龍地主控制。地主在這裏,你們必須服從的就是它。”

    “我解釋過了,”那機器人說:“轉換葉突尚未發育完成的兒童,不能算是索拉利人,因此它不能成爲繼承人。我們報告了這個壞消息後,另一個年齡適當的繼承人會盡快飛來。”

    “菲龍地主又怎麽辦?”

    “根本沒有所謂的菲龍地主,它只是個兒童,而我們的兒童人口過剩,它會被銷毀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激動地說:“你不敢。它是個孩子!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由我執行這個行動,”機器人說:“也絕非由我做決定,這要由所有地主達成共識。然而,在兒童過剩時期,我很清楚它們的決定會是什麽。”

    “下行,我說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會有任何痛苦——但另一艘航具就快到了,我們的當務之急是進入原先的班德宅邸,召開一次全訊審議會,以便産生一個繼承人,並決定怎樣處置你們——把那個兒童交給我。”

    寶绮思從裴洛拉特懷中,將陷入半昏迷的菲龍一把搶過來。她緊緊抱著它,試圖用肩膀支撐它的著量,並且說:“不准碰這個孩子。”

    那機器人再度猛然伸出手臂,同時邁出腳步,想要將菲龍抓走。但在它展開行動前,寶绮思早巳迅速閃到一側,機器人卻繼續前進,好像寶绮思仍站在原地。接著,它全身僵硬地向前栽倒,雙腳腳尖頂地,直挺挺地撲向地面。其他三個機器人站在原處靜止不動,眼神全都渙散無光。

    寶绮思開始哭泣,同時帶著幾分憤怒。“我幾乎找到了適當的控制法,它卻不給我時間。我沒有選擇余地,只好先下手爲強,現在這四個都停擺了。趁援軍尚未降落,我們趕緊上太空船吧:我現在身心俱疲,再也無法對付其他的機器人了。”